第3章

电话接通了。

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声音沙哑。

“王总，司机的工作，还算数吗？”

电话那头传来王俊浩的轻笑，带着预料之中的得意。

“哟，想通了？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呢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话锋一转。

“想来可以，不过我这庙小，可不养闲人。”

“你得先来试岗，我满意了，才能正式上岗。”

我捏紧了手机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“好。”

三天后，暴雨倾盆。

我按照他给的地址，站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写字楼下。

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，又冷又疼。

我没伞，只能站在雨幕里，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我单薄的衣衫，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。

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，破开雨帘，嚣张地停在路边。

我认得那车牌。

我冲进雨里，跑到路口，顶着瓢泼大雨，为他指引着停车位，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。

当我浑身湿透，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时，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滴滴答答地往下淌，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洇开一小片碍眼的水渍。

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，蒸得我身上冒起一阵白烟，更显狼狈。

我攥紧方向盘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
“王总，您要去哪里？”

王俊浩靠在后座上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，看都没看我一眼。

“别问。”

“绕着城，一直往前开。”

我启动了车子。

他似乎猜到了我心里翻涌的念头，那股想猛打方向盘，带着他一起冲进江里同归于尽的疯狂。

他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。

“陈谨言，我劝你老实点。别想着玩什么玉石俱焚的把戏。”

“你妈生前最宝贝的那个翡翠镯子，可还在我手上。”

他当着我的面，拨通了一个电话，开了免提。

一个粗野的男声响起。

“王总？”

“阿彪，我让你看着的那个骨灰盒，放好了吗？”

“放好了王总，您放心！”

“听着，我要是半小时没给你回电话，或者我这车子有任何不对劲，你就立刻去，把那老东西的骨灰给我从坟里刨出来，全他妈给我扬到茅厕里去！”

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，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
我不能让父母死后还受此奇耻大辱。

王俊浩挂断电话，语气里全是猫捉老鼠的戏谑。

“听清了？现在，可以好好开车了吗，我的......好兄弟？”

我死死咬着后槽牙，口腔里弥漫开一股血腥味。

我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，雨刮器在眼前机械地摆动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我刻骨铭心的娇媚声音，从背后响起。

“老公，一定要在这里吗？多不方便呀。”

我浑身一僵。

透过后视镜，我这才看到，后座上不止王俊浩一个人。

赵婉惜，我名义上的前妻，正像一条蛇，紧紧地依偎在王俊浩的怀里，媚眼如丝。

王俊浩一把将她揽得更紧，在她耳边吹了口气。

“怎么，怕你前夫听见？他现在就是我的一条狗，听见了又怎么样？”

“讨厌啦你......”

接下来的路程，成了我此生最漫长的炼狱。

我的身后，成了他们表演的舞台。

一开始，还只是言语上的挑逗，和令人作呕的亲昵。

渐渐地，愈演愈烈。

那天，我的车开了二十公里。

雨水刷过车窗，模糊了整个世界。

我死死盯着前方的路，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。

为了活下去。

为了复仇。

忍住。